中国赌博史

中国的赌博涵盖了两千多年来对骰子、纸牌、牌九、彩票乃至昆虫的下注，而统治者试图禁止它也几乎同样长久。本页梳理这段历史：古代的禁令、皇帝和平民玩的游戏、斗蟋蟀这一奇特案例、文化大革命的严厉打击，以及地下赌博圈如今的样貌。

今日中国的赌博：自1949年起违法

1949年共产党执政时，赌博被逐出大陆，此后一直如此⁵。根据中国法律，一切形式的赌博都是违法的，既没有牌照制度，也没有英国或马耳他那样的博彩监管机构⁶。大陆不允许现金扑克室和赌场式锦标赛⁸。

实际存在的例外很有限：

国家经营两种官方彩票，即中国福利彩票和中国体育彩票，其中有4场进球足球游戏，每注CNY 2³，以及7星彩，其单期销售额大体在CNY 10,000,000至12,000,000之间波动⁹。
未经授权通过互联网销售彩票是被禁止的，因此官方销售通过实体终端进行¹⁰。
澳门作为特别行政区，是中国领土上的例外：它是唯一拥有合法赌场的地方，这也是大陆赌客及其高额下注历史流向那里的原因⁴。

有一点让许多人措手不及：这项禁令也管到海外的中国公民。中国法律把在境外赌博、网络赌博，以及为赌博提供资金或技术支持，视为违反《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¹¹，而在境外开设赌场、以中国公民为主要客源，可以构成赌博罪¹²。赌博罪最高可判三年，这使它落在可能不予追究的范围内，这也是当局如此倚重警告和旅行提示的原因之一¹³。要了解当前情况，见中国的赌博和从中国出境赌博之旅。

最早的禁令：战国时期的《法经》

中国已知最早的赌博法律古老得惊人。关于赌博的《法经》是战国时期在魏国颁布的，大约在公元前476年至公元前221年¹。这意味着早在两千多年前，统治者就已立法禁止下注，那时罗马帝国还不存在。

这项禁令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一个又一个朝代以自己的方式重新颁布：

时期	禁令
战国，约公元前476年至公元前221年	《法经》在魏国禁止赌博¹
唐，约公元618年至907年	《唐律》将以财物下注、开设赌场、提供赌具和聚众赌博定为非法¹
唐及后来的朝代	施加流放、残害身体等严厉刑罚以震慑赌博¹
清，1794年	颁布禁赌令¹⁴
上海英租界，1865年	禁止赌博¹⁵

换句话说，1949年的禁令是一本很长很长的书的最新一章，而不是共产党时代突然的发明。

从唐代皇帝到宋代平民

尽管有这些禁令，赌博仍贯穿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斗蟋蟀由1,000多年前的唐代皇帝培育起来，后来由平民推广开来²。我们今天所知的这项活动可追溯到960年至1279年的宋代，它最初是赌徒的运动，后来逐渐成为精英阶层的娱乐¹⁶。

骰子和靠运气的棋盘游戏也有自己的生命。一项关于中国赌博游戏的历史研究发现，它们在文化上通过有选择的模仿和保留，演变成有文献记载的形态，而前现代游戏中的赔率往往看起来是“设计”好的，以确保庄家有适度而有利的优势，很像现代赌场的优势¹⁷。像升官图这样用棋盘玩的传统中国赌博游戏，流传之广，连满文和中文文献中都有记载¹⁸。

到清末，尽管官方禁令不断，赌博已融入日常生活。同治年间，即1861年至1875年，广州城内有100多家领牌的番摊馆¹⁹。这种官方不认可却极其流行的模式，是中国赌博史中始终不变的主题。

斗蟋蟀：一项延续1,000年的赌博传统

斗蟋蟀值得单独一节，因为它是中国古代赌博文化与当下之间最鲜活的联系。两只雄蟋蟀被放进一个小场地，用草须撩拨或激怒，战斗通常只持续几秒钟。当一只蟋蟀停止战斗时，胜负即定，昆虫很少受伤。每场比赛前，蟋蟀都要像拳击手一样称重¹⁶。

围绕这项活动的经济账令人吃惊：

普通蟋蟀卖$2至$50，但特别好斗的能卖高得多²。
据说行家能分辨260种不同的品级和皮色¹⁶。
明宣宗在位期间，每年有数千只精心挑选的蟋蟀被送往京城²⁰。
在清朝的某些时期，斗蟋蟀每年秋天被当作全国性的活动，由织造府组织²⁰。

大多数比赛几秒钟就结束，当一只蟋蟀停止战斗时胜负即定¹⁶。爱好者大多是男性¹⁶，这项活动随移民传播：主要见于上海、北京、天津、广州和香港等大城市，甚至纽约和费城也有，不过那里用的品种不同²⁰。

赌博的一面从未消失。历史上，下层阶级尤其看重对斗蟋蟀下注²⁰。在崇明岛余盛杯这类有组织的活动中，对比赛下注是违法的，获胜队伍反而会得到一张证书和10,000元人民币²。实际上，蟋蟀主人的名声攸关，旁边仍有大量下注，而且大多很隐蔽²¹。

文化大革命期间的禁令及其后果

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是这段漫长历史中最严厉的一次打击。麻将被禁，被视为资本主义腐败的象征²²。斗蟋蟀转入地下并存活下来，在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后重新出现²⁰。

其后果是缓慢的解冻，而不是重新开放。麻将回到了家中，斗蟋蟀锦标赛也恢复了。但赌博本身仍然违法，国家在传统消遣与历史上与之相伴的下注之间划下了一条硬线。清朝之后，政府已经因为斗蟋蟀的赌博名声而正式禁止它²⁰；现代国家反其道而行，采取同样的思路，允许斗蟋蟀而禁止下注。

研究者很好地概括了这种长时段视角：在前现代和现代中国，几乎所有形式的赌博都一直被当局负面看待，尽管偶尔会为了征税而将其合法化¹⁹。文化大革命是一种立场的极端表现，而各个朝代以较温和的形式坚持这种立场已有两千年。

地下赌博圈是什么样子

因为需求从未消失，地下赌博圈一直填补着空缺。中国大陆的非法赌场经营者如今开始聚集在废弃建筑里，使用闭路电视网络和雇来的望风者监视警察²³。中国的赌博网络也适应了数字时代，在非法网络赌场里用电商礼品卡当筹码²³。规模很大：一项调查追踪了非法网络赌博如何从中国洗钱，而根据中国法律，一切形式的赌博都是违法的⁷。网络赌博在中国不受法律保护，因此被骗的玩家无处求助²⁴。

这些窝点里提供的都是人们熟悉的玩法。在嘉义一次针对外来务工人员地下赌场的突袭中，人们用扑克牌玩罗宋、牛牛和百家乐²⁵。地方的执法通告列出了同样的清单：麻将、扑克、牌九、骰子、地下“六合彩”、电子游戏机、计算机网络和微信红包，都被列为被禁止的赌博形式²⁶。

对小额赌博，处罚是行政性的。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赌博，可处最多5日拘留或最多500元罚款，情节严重的处10至15日拘留，并处500至3,000元罚款²⁸。以营利为目的提供赌博条件，或参与赌资较大的赌博，现行治安管理法律规定的处罚是最多5日拘留或最多CNY 1,000罚款，情节严重的升为10至15日拘留和CNY 1,000至5,000罚款²⁹。

把地下赌博圈与这段历史的其余部分联系起来的，是它并不新鲜。斗蟋蟀的暗中下注、旧广州的番摊馆、1880年代慈禧太后时兴的麻将，以及今天废弃建筑里的窝点，都是同一种现象：一种两千多年的赌博文化，仍在一个本身也已两千多年的禁令之下蓬勃生长。要了解今天什么是合法的，见中国彩票、中国的体育博彩和中国的赌博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