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博是什么，何时消失的？

双人游戏

六博由两个人玩。这一点从留存下来的证据中很清楚，而且它决定了这种游戏的其他一切：棋盘、棋子和骰子都指向面对面的较量，而不是群体活动。

器具的大致轮廓很简单。

有一块棋盘，上面画有学者们仔细研究过的图案
有棋子，通常经过雕刻，有时相当精致
骰子决定走法，掷出的点数告诉你棋子能走多远，所以每一回合都把运气和选择混在一起

这种组合值得停下来想一想。骰子决定距离、玩家决定方向的游戏，既不是纯运气，也不是纯技巧。它处在两者之间，而这正是大多数经久不衰的赌博游戏所处的位置。同样的平衡也出现在延续到现代的中国游戏中：掷一次或抽一次定下条件，玩家再作出回应。

作为比较，可以想想其他传统游戏如何处理玩家人数。有些很固定，有些则比较灵活。

游戏	玩家
Wilkinson 在 1890 年笔记中描述的牌类游戏	“四人玩，不多不少”⁴
19 世纪 90 年代记录的一种多米诺游戏	两三人，用两副多米诺进行⁵
同一记载中的另一种多米诺游戏	两人，用一副多米诺进行⁵

六博处在固定的一端：两方，彼此相对。

棋子本身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筹码。从墓葬中发现的雕刻实例显示出形态上的真实差异，这说明双方被清楚地区分开来，而且有些棋子可能有不同作用。不过，没有规则书，每个棋子的确切功能仍然只能靠解释。

证据来自哪里：文献与西汉墓葬

关于六博所知的一切都来自两个地方：提到它的古代文献，以及从地下挖出的实物。两者单独都不完整，合在一起仍然留有空白¹。

文献方面给了我们名称、这种游戏的大致名声，以及零散的描述。古代中国 writings 提到六博，这些提及说明它是一种真实且被认可的消遣，而不是后来的发明。文献没有给我们的，是规则书。没有人以留存下来的形式写下这种游戏如何布置、如何从头玩到尾。

考古方面更具体。棋盘和棋子已在西汉墓葬中被发现¹。墓葬发现很重要，因为它们保存了日常生活中会被磨损或丢弃的物品。放进墓葬的棋盘是为了陪伴死者，这说明这种游戏受到相当重视。

西汉墓葬一直是这类材料的丰富来源。发现的棋盘显示出带标记的布局，棋子显示出雕刻形态。把两者与文献提及放在一起，就能得到一幅粗略图景：一种棋盘游戏，两方，骰子，在带标记的表面上移动。

这幅图景的局限值得直说。学者可以有相当把握地描述器具。他们不能同样有把握地描述一整局游戏，因为规则从未以可用的形式保存下来²。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不同的六博复原，而不是一套公认规则。

这对古代游戏来说并不罕见。中国游戏史上有好几个例子，器具比规则保存得更好。棋盘游戏 Shengguan Tu，一种用纸、官阶、骰子和筹码玩的古代赌博游戏，在学术文献中有记载，它的纸质形式以木制棋盘往往做不到的方式留存下来⁶。即便如此，仅凭器具复原玩法始终是不完整的工作。

棋盘和棋子显示了什么

棋盘是六博最有特色的部分。它带有画出的图案，而大多数人听到这个名字时想到的就是这个图案。标记把表面分成棋子在其间移动的区域和点。

棋子经过雕刻，留存下来的实例显示出多种形状。有些足够朴素，可以看作筹码。另一些加工更多，这引发了争论：它们究竟代表某种特定东西，还是只反映了主人的品味。在墓葬语境中，一套雕刻精美的棋具也是身份的展示。

骰子补全了整套器具。它们的存在使六博既是运气游戏，也是移动游戏。掷出的点数决定距离，玩家决定如何利用它。

要看出器具能告诉我们多少，不妨看看规则确实留存下来的游戏。Pai Gow 是一种中国赌博游戏，用 32 张类似多米诺的牌进行，因为规则有记载，我们确切知道这些牌如何使用⁷。Pai Gow Poker 把同一种古老游戏与七张牌扑克混合起来，同样有写下且可核对的规则⁸。可以说，六博有牌，却没有规则书。

其他中国游戏也显示出同样的模式：器具比解释活得更久。Tientsin 记录的一种游戏使用 32 根约 14 英寸长的竹签，玩家抽三根，如果三个标记组成一种叫“perfect tablets”的特定组合就赢⁵。这段描述之所以留存，是因为有人写下了它。在没人写下的地方，物件留在博物馆里，玩法只能靠猜。

棋盘标记一直是真正学术研究的对象。研究者试图从布局中推演出移动顺序，以文献为指引，以实物棋盘为校验。结果看似合理，却不能确定。对同一棋盘可以有不同的解读，而且这些解读已经发表。

棋盘清楚显示的一点是，六博不是随手乱画的游戏。标记是有意为之，而且在不同实例中保持一致，这意味着存在标准形式。标准形式意味着标准游戏，由知道规则、无需写下规则的人来玩。

这种游戏为何淡出使用

六博不再使用，其规则在唐代，即公元 618 年至 907 年时已经失传¹。这是简短答案。更长一点的答案，是关于游戏如何失去自己的位置。

首先要注意的是，在这里，失去规则和失去游戏是同一件事。六博不是被禁止然后又被记住。它只是不再有人玩，而一旦玩家不在了，知识也随之而去。没有印刷手册可以依靠。

第二点是，中国游戏文化并没有停滞不前。游戏兴衰更替，存活下来的往往是那些一直有人写到的。后来成为 mahjong 的牌类游戏就是一个相反轨迹的好例子。在苏州，牌类游戏 mo ziang 在 1892 年以前还不流行，直到 1883 年或 1884 年它都还没有传播到那里，当时更古老的 105 张牌的 tong qi 游戏仍然占主导³。六博玩了几个世纪，然后没有延续。

时尚比人们有时以为的更重要。一种游戏可以在一个城市很有名，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城市无人知晓。把这一点放大到几个世纪，你就能看出一种游戏如何逐渐变少并消失。

还有谁在玩、为什么玩的问题。前现代中国的运气类游戏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被塑造成赔率给庄家带来适度但有利的优势³。这是对赌博游戏的描述，它告诉我们棋盘游戏和投注游戏之间的界线很薄。六博带着骰子，离这条线很近。当品味改变时，没有任何制度性理由让任何人把它保留下来。

比较一下确实存活下来的游戏。Sic Bo 是一种古代中国骰子游戏，用三个骰子玩，玩家猜结果，今天仍在赌场中玩⁹。Chinchirorin 来自中国，二战后在日本流行起来，又通过中国移民产生了美国游戏 Cee-lo¹⁰。这些游戏之所以存活，是因为它们一直在人们聚赌的地方被玩。六博没有完成这种转变。

所以，从内部看，消失是渐进而平常的。玩它的人少了。学它的人更少。最后一批玩家去世了。到唐代时，规则已经没了，剩下的是墓葬中的棋盘和文献中的提及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