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会、极道与犯罪集团：亚洲赌博史上的有组织犯罪

为什么有组织犯罪与赌博在亚洲相伴而生

赌博始终需要三样东西：玩家、资金，以及在法律说“不”时愿意经营这个游戏的人。在亚洲许多地方，这第三种角色落到了有组织团伙身上。他们有资金来承担损失，有武力来收债，也有本地人脉，能在突袭后的下一周把游戏转移到新的街区。

日本的博徒是最早也最清晰的例子。这些是赌博帮派，其名字来自他们经营的纸牌和骰子，他们的赌窝可不是邻里间的友好游戏。在诸如tabu这类据信诞生于九州的骰子游戏中，有组织犯罪参与开设赌场或以玩家身份参与被视为正常，这与chinchirorin等休闲游戏不同⁶。这一区别很重要：博徒并不是碰巧是罪犯的玩家。他们就是庄家。

同样的模式在整个地区反复出现。在孟买，马特卡从棉花价格押注演变成拥有街头跑腿的庄家网络。在菲律宾，聚登变成了一套特许经营体系，基层有收款人，上面有出资人。每一次，游戏本身都很简单。让它得以长久存续的，是围绕它的组织。

日本：极道在世界最大赌博市场中的根源

日本拥有亚洲延续时间最长的赌博传统之一。该国赛马的成文历史可追溯到公元701年文武天皇统治时期，而一种源自中国的早期骰子游戏hakugi于685年在宫廷中流行，当时天武天皇邀请高级贵族玩这个游戏，并赏赐衣物作为彩头⁴。

这种宫廷式的开端并未持续。到江户时代，赌博已转移到街头，由博徒经营。1861年西式赛马传入，由外国侨民通过横滨赛马俱乐部引入横滨，博彩随之迅速跟进：1888年，日本赛马俱乐部为俱乐部赞助的赛事发售1美元投注券，这在日本尚属首次⁷。

反弹出现在1908年，在公众和媒体对博彩狂热以及赌博职业人士bakuchiuchi公开参与的一片声讨中，立法再次禁止销售投注券⁴。这个循环——合法化、繁荣、丑闻、禁令——此后在日本不断重演，这也是为什么该国今天的合法赌博只是一份狭窄的例外清单，而非一个开放市场。

弹珠机：人均机器数量是美国的10倍

弹珠机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游戏本身刚好落在法律之内，而围绕它的金钱却不是。在其人气顶峰的1994年，多达30,000,000人可被称为常客，到1999年，日本16,000多家弹珠机店吸纳了惊人的30万亿日元投注⁴。

这个规模很难想象。它的人均机器数量大约是美国的10倍，使弹珠机在数十年间按营业额计成为世界最大的赌博市场。弹珠机店本身是合法的。奖品通过另外的经营者兑换成现金，这种变通做法让该行业得以运转，同时让周边的交易处于灰色地带。

对游客来说，实际要点很简单：你可以走进一家弹珠机店玩。你不需要是居民，也不需要会员资格。你不能做的，是把现金兑换当作一项正式、受保护的交易。它不是。

日本的合法例外：赛马、赛艇和彩票

日本的合法博彩建立在一组具名例外之上。对赛马下注通常构成赌博罪，但《赛马法》作为特别法予以授权，而以该特别法规定以外的方式下注则构成赌博罪⁸。同样的逻辑适用于其他公共竞技体育。

以下是普通游客实际能做的事：

日本有25个赛马场，其中15个由地方政府运营，10个由JRA运营，夜赛在其中的4个举行⁹。赛马并非小众爱好：JRA销售多种投注类型，从自1923年起发售、至今仍在售的最古老玩法“单胜”，到有机会获得高额赔付的“三连单”¹⁰。赔付率因投注类型而异，根据JRA的投注方法规定，从70.00%到80.00%不等¹²。

如果你想试试，操作很直接。你在赛场或通过账户购买投注券，最低投注额很小。100日元的复式连赢投注，在1-2组合上可赔付1,600日元⁷。查看赔率是免费的，使用JRA-UMACA卡，每天可免费使用赔率投注券服务最多20次¹⁰。

彩票更简单。Jumbo彩票每年发售5次，是能登上最大头条的大规模彩票¹³。体育彩票MEGA BIG号称创下日本彩票史上（公共体育竞技除外）的最高金额¹⁵。体育彩票收益还用于拨款：日本体育理事会每年公布体育振兴彩票向全国各组织拨款的实例¹⁶。

• 对于足球博彩游戏toto，每注投注花费100日元，au Jibun Bank toto网站上的奖金会转入au Jibun Bank账户¹⁷。
• 赛艇被其经营者描述为公营体育博彩，如果你想核实某个场馆是否正规，这是要记住的说法¹⁸。
• 竞轮公布了自己的在线投注用户政策，单注最高购买限额为99,900日元¹⁹。

有一条警告只应放在这里。在离岸赌场网站上下注在日本属于非法，已有玩家被起诉：在日本境内连接在线赌场并在那里赌博属于犯罪，即使该赌场在海外合法经营，作为顾客使用在线赌场的人曾因赌博罪被捕¹。执法力度已加强，警方被指示对包括支付代理和联盟在内的经营者彻底采取行动²⁰。

孟买的马特卡：拉坦·卡特里的全国性网络

马特卡是起源故事最富色彩的印度数字游戏。它最初是一种对纽约棉花交易所棉花开盘价和收盘价的押注形式，这些价格被传送到孟买棉花交易所，当地赌客对数字下注³。当时它被称为Ankada Jugar，是一种押注和彩票形式，而非赌场游戏²¹。

把它变成一门产业的人是拉坦·卡特里。他最初在卡尔扬吉·巴加特手下做事——后者是马特卡另一位重要人物，以Worli Matka闻名——后来于1962年彻底改变了孟买的马特卡赌博体系³。在卡特里的影响下，这个游戏演变成一个大规模、全国性的赌博网络，他也因此广为人知，被称为“马特卡之王”³。

地理因素很重要。随着庄家在工厂区及其周边开店，孟买中部成为马特卡生意的中心，工厂工人在那里玩马特卡²¹。这些工人想要一种小额、快速、潜在回报大的押注，马特卡满足了他们，无需赌场、赛马场或会员资格。卡特里一直是赌博圈的主导人物，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退休³。

这个名字本身来自用来抽号的陶罐。从马特卡赌博中赢下大笔钱财的人被称为“马特卡之王”，这个称号比游戏的鼎盛期存续得更久²¹。如果你想了解这个人和这个网络的完整故事，请看拉坦·卡特里，孟买的马特卡之王；想更详细地了解这个游戏的起源，请看马特卡赌博起源于何时何地？。

菲律宾的聚登：自西班牙时代以来的非法数字游戏

聚登是菲律宾存续最久的非法数字游戏，它历经西班牙统治、美国管理以及独立以来的每一届政府而存留下来。菲律宾法律对它界定得很清楚：聚登是一种非法数字游戏，涉及从1到37的37个数字对37个数字的组合，部分地区为38个数字，是一种按组合下注的地方彩票，及其各种变体²。

这项禁令并不新鲜。1907年的一项法案禁止参与和经营任何monte、聚登游戏，或任何形式的彩票、policy或任何坐庄或抽成游戏，并规定充当代理不能作为抗辩理由²²。一个多世纪后，这一定义以同样的措辞被重申，聚登、masiao和Last Two都被列为非法数字游戏²。

现代规则比游戏本身更宽泛。当一项游戏方案未获法律正式授权的政府机构批准或许可，或违反该机构规定的条款和条件进行时，即属非法²³。这就是适用于你在菲律宾被提供的任何东西的检验标准：如果经营者无法指出获得授权机构颁发的许可证，这个游戏就是非法的。

这也适用于在线游玩。对非法赌博活动下注不仅是犯罪行为，监管机构还警告公众不要在非法在线赌博网站上游玩²⁴。另一项审查发现，任何人，甚至未成年人，都可以用假姓名和年龄开设电子博彩账户，这也是监管机构在权衡禁止在线游玩、同时盘算将损失多少收入的原因之一²⁵。

菲律宾的合法赌博是持牌且具体的。赌场经营的持牌公司可在菲律宾共和国领土管辖范围内的陆地或水域开展赌博活动或博彩游戏，浮动赌场可在海关和海事法律允许的任何地方停靠²⁶。如果你身处持牌赌场大厅或持牌在线平台，你就在这个体系之内。如果你在街头把钱交给跑腿的人，你就不在。

聚登如何运作：kubrador、kabo和聚登大佬

聚登之所以存续，是因为它是一套特许经营体系，而非单一经营。这个结构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本地名称。

最底层是kubrador，即收款人，他们沿固定路线走动，向玩家收取小额投注，常常挨家挨户。在他们之上是kabo，即地方出资人或经营者，为一个地盘提供资金并与收款人结算。最顶层是聚登大佬，即控制多个地盘、提供资金和保护、让游戏得以运转的出资人。

经济账解释了它的顽固存续。投注额极小，因此这个游戏能触及那些绝不会走进赌场的人。赔付相对本金很大，让玩家不断回头。而且由于资金以现金形式通过私人网络流动，执法部门没有纸面线索可循。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masiao，菲律宾法律列出的另一种非法数字游戏²。如果你想了解那一个是怎么运作的，请看masiao是基于哪种数字游戏？。

执法实践：这些游戏为何存续

突袭会发生，逮捕会发生，游戏又会回来。原因是结构性的，而非法律性的。聚登经营可以在一周内用一批新的收款人重建，因为玩家已经熟悉这个游戏和赔率。马特卡网络可以把庄家转移到一批新店铺。弹珠机店可以在不关门的情况下改变奖品兑换安排。

日本的做法是将一小批游戏合法化，对其他一切严格执法。赌场经营依《刑法》被禁止，作为《IR开发法》下的一项特权被例外允许，这就是为什么该国的赌场度假村是持牌例外，而非开放市场²⁷。被允许的赌场游戏由法规列出，其中包括骰宝等²⁸。

澳门走了另一条路：把中间人正式化。该地区按名称向公司制博彩中介人（即junket）发牌，公布的登记册列出了九鼎博彩中介人一人有限公司、金駿博彩中介有限公司和德晉博彩中介股份有限公司等众多公司⁵。这正是kabo在聚登中扮演的角色，被移入了一个持牌、可审计的结构。

对亚洲的游客或居民来说，实际结论在哪里都一样。合法赌博是通过持牌经营者、国家赛马机构或国家彩票进行的赌博。其他一切，无论多么熟悉、无论已经运行了多久，都是有组织犯罪一直在填补的那部分市场，而风险由玩家承担。